陪伴受苦之人的再思

約伯記12:1∼12

約伯回答說:你們真是子民哪,你們死亡,智慧也就滅沒了。但我也有聰明,並非不及你們。你們所說的,誰不知道呢?安逸的人心裏藐視災禍;這災禍常常等待滑腳的人。你且問走獸,走獸必指教你;又問空中的飛鳥,飛鳥必告訴你;或與地說話,地必指教你;海中的魚也必向你說明。看這一切,誰不知道是耶和華的手做成的呢?凡活物的生命和人類的氣息都在他手中。耳朵豈不試驗言語,正如上膛嘗食物嗎?年老的有智慧;壽高的有知識。

約伯的朋友幾乎接近說教式的安慰,並沒有同理到約伯在苦難中真實的疼痛。有罪受苦罰,有功受福賞的通則,誰不知道呢?受苦中人還需要被提醒這些並藉此看見出路和希望?因此,沒有受苦的人,也就表明自己可以無災無苦也無病的那份有理。在神的面前,按著因果的觀點來認知認定眼前當下受苦的遭遇,真的就沒有問題嗎?對不是苦難的當事人而言,有罪受苦,無罪享福的看法,確實極具說服力。有誰不會認為公義正站在自己這一邊的呢?

只要不受苦,我們都可能成為論述公義,伸張正義,見證自己就是那個義人的勇士。特別是面對突然遭遇苦難之他人時,似乎就更加的肯定這一點。難道,陪伴受苦之人,也成了肯定自我的途徑?或許,約伯的朋友也有一些令他們煩惱的不舒服,但,看見約伯遭遇的是他們的千倍萬倍時,是否也會有,還好不是我,如此的想法或感覺從腦海裡飄過去呢?雖然不至於幸災樂禍,但從別人的苦難中讓自己得安慰的扭曲,確實是我們得靠神的光照和引導歸正的心!求神憐憫幫助我們,如同自己受苦般的來認識理解他人的苦難且起而陪伴。

除罪的確據從何開始?

約伯記11:12∼20

人生在世好像野驢的駒子。你手裏若有罪孽,就當遠遠地除掉,也不容非義住在你帳棚之中。那時,你必仰起臉來毫無斑點;你也必堅固,無所懼怕。你必忘記你的苦楚,就是想起也如流過去的水一樣。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,雖有黑暗仍像早晨。你因有指望就必穩固,也必四圍巡查,坦然安息。你躺臥,無人驚嚇,且有許多人向你求恩。但惡人的眼目必要失明。他們無路可逃;他們的指望就是氣絕。

約伯的友人瑣法認為,除掉罪孽,不容不義停留,是人生得以無懼,指望得以穩固,安息無人驚嚇的保證。反之,不除掉罪孽,容許不義居留的,必處黑暗,無路可行,死亡便是他們的指望。總歸就是,離棄罪惡,遠離不義的,事事必亨通,時時必穩固,處處必有光,多人必仰賴。因此,悔改成了除罪得義,成了受苦之人不再受苦的途徑。瑣法的觀點,對受苦之人真是希望?亦或是更深的絕望?若悔改者仍須各憑己力意志本事,如同溺水之人得自己想辦法救自己的話。如此悔改的呼籲,除了苦上加苦,還能夠有甚麼?

這是值得我們察覺的。當我們向人呼籲悔改時,強調的是不悔改就死定了的結局,或者是為人指向能夠悔改的確據和把握是什麼!一樣的,若我們的悔悟回轉是因著可以更多得力得益得福,如此的悔改仍是非常有限甚至是膚淺的。因為,哪天悔改不再為得益得恩得福效力時,對悔改也就不會再有動力和興趣了。要警醒,悔改,是因有能夠改變的確據和能力~神的愛與拯救的成全。除此以外,任何會有什麼酬賞或將有什麼懲罰的悔改呼籲,並無法讓人有真誠悔改的渴望。除罪的確據不是從人的本事開始,而是從神的赦罪之恩開始。

知道我們的不知道

約伯記11:1∼11

拿瑪人瑣法回答約伯說:你這許多的言語豈不該回答嗎?你說:我的道理純全;我在你眼前潔淨。惟願神說話;願他開口攻擊你,並將智慧的奧祕指示你;他有諸般的智識。所以當知道神追討你比你罪孽該得的還少。你考察就能測透神嗎?他的智慧高於天,你還能做甚麼?深於陰間,你還能知道甚麼?其量比地長,比海寬。他若經過,將人拘禁,招人受審,誰能阻擋他呢?他本知道虛妄的人;人的罪孽,他雖不留意,還是無所不見。

約伯的友人瑣法,對約伯所說的話無法聽而不聞。認為約伯對自己過於自滿。太過於自我感覺良好,而不得不讓約伯知道,神對人並沒有趕盡殺絕,神追討罪孽比人本身實際該受的報應還少,神的深度人豈可探測,神的行動人豈能定準,神的意志人豈可阻擋,神的審判人豈能質疑!對瑣法而言,神什麼時候要加重約伯痛苦的程度,不知道。所以,得說些什麼,不讓約伯的自信,自我感覺的良好導致約伯愈陷愈深,無視於神的追討。

瑣法對約伯的好意,對神戒慎恐懼的態度,皆有其道理。知道我們的不知道,理解我們的不理解,明白我們的不明白,確實是我們在神面前須有的自知之明。但除了罪孽,還有什麼能夠引發神對人有所行動?若罪的問題真獲得解決,之後,神對人還會如此的關注嗎?似乎,是人的罪孽讓神不得不有所作為,因此,維持自卑,保持沈默,不輕舉妄動,盡量不讓罪有機會起漣漪,也許會是安撫神不生氣最好的方法。但,果真如此?若神對人採取行動不是出於愛因著愛而只為解決問題的話,知道我們的不知道,理解我們的不理解,明白我們的不明白,也就失去光彩毫無意義可言了。是神的愛激勵我們,讓我們縱然對神的行動與許可確實有所不知,有所不解,有所不明,卻仍不至於削弱我們對祂的愛與信任。

稍得歇息的至聖之所

約伯記10:13∼22
然而,你待我的這些事早已藏在你心裏。我若犯罪,你就察看我,我若行惡,便有了禍;我若為義,也不敢抬頭,正是滿心羞愧,眼見我的苦情。我若昂首自得,你就追捕我如獅子,如軍兵更換著攻擊我。你為何使我出母胎呢?不如我當時氣絕,一出母胎就被送入墳墓。我的日子不是甚少嗎?求你停手寬容我,叫我在往而不返之先─就是往黑暗和死蔭之地以先─可以稍得暢快。那地甚是幽暗,是死蔭混沌之地。

神的意念並非臨時的起意。神對約伯有想法,並非不久前才開始。約伯尚未出生之前,神的意念與作為就已經在當中。約伯在神的心裡,也在神的手中。神的偉大如明光臨到大地無可躲藏,又如熱力臨在各處帶來溫度。這一切,約伯豈可毫無遮蔽的正視卻能毫髮無傷呢?在苦難當下,約伯吶喊,他的出生並沒有給他帶來歡喜,也沒有為他帶來快樂。在痛苦的當中,若能有一些些全然的安息,也算是極為奢侈的請求。

一樣的,神對我們有想法,但並非且走且有的突發奇想。當我們尚未意識到我是誰的時候,神就是已經知道我們是誰。當我們尚未認識神的時候,神就已經認識我們。神沒有讓我們在無菌的環境裡成長,也沒有讓我們在無痛的感受中成熟。我們期待的平靜,跟神所賜的安息,本質上是不同的。前者是無風無浪無阻礙的平坦,後者是有風有浪有阻礙的穩妥。約伯祈求神讓他在受苦中可以稍微寬心休息。表示有一個區域是再大的苦難也侵擾不了的地方。這地方在哪裡呢?就在我們與神相遇的時刻,就在我們與神同在的至聖所裡。

苦難中的殘火餘光

約伯記10:1∼12

我因心裏苦惱,對神說:你手所造的,你又欺壓,又藐視,卻光照惡人的計謀。這事你以為美嗎?你查看豈像人查看嗎?你的日子豈像人的日子,就追問我的罪孽,尋察我的罪過嗎?其實,你知道我沒有罪惡,並沒有能救我脫離你手的。你的手創造我,你還要毀滅我。求你記念─製造我如摶泥一般,你還要使我歸於麈土嗎?你以皮和肉為衣給我穿上,用骨與筋把我全體聯絡。你將生命和慈愛賜給我;你也眷顧保全我的心靈。

約伯在苦惱中向神發出許多的疑問。神豈以顛倒是非為美事,豈像有限的人窮追猛打我的罪因。約伯對神有諸多的疑問,卻沒有因此無視於神是全能的創造者這個事實。而發出內心深處的禱求~生命之主阿,求祢記念我,我的身體是祢所造的,這時,祢仍要執意持續的毀壞嗎?我的生命是祢所賜的,直到如今,你仍以慈愛眷顧保全我對祢的信靠與仰望。約伯的心,有困惑不解,卻沒有隨著所受的痛苦而崩解,約伯對神的認識,在苦難中好像成了殘火餘光,雖微少,卻仍是如此的清晰。

我們呢?若沒有受苦,對神的愛可以是熊熊烈火,對神的相信可以如磐石般的堅定。但受苦了,尤其是令人奇妙莫名且措手不及的苦難突然臨到,奪去了你外在的擁有,也拿走了你內裡的享受時,對神的愛仍否依然可以如初,對神的相信是否依舊能夠如昔?無論我們願不願意,這將會是我們必經的衝擊與考驗。當手腳的行動欲來越緩慢,記憶的功能愈來愈遲鈍,器官的運作愈來愈衰弱時,神對我的愛以及我對神的愛,是否會是我們面對人生終點時,最後意識的定格!正因為神的愛從來沒有改變也沒有減少,再猛烈巨大的苦痛衝擊,時候到了,也只能滑溜鬆開無工可作了。